写给妈妈

妈妈刚过完50岁的生日。那天正好是礼拜五，我请了半天假，赶回老家给妈妈祝寿。生日晚宴只3桌，都是亲戚，还有妈妈的牌友--熟人，没有客套。妈妈喜欢这样，我也喜欢。觥筹交错中，我凝神地看妈妈：这个骨感的女人，有着雕塑一般美丽的脸庞，50年绵长的岁月，仿佛被她一笔轻轻带过，不留痕迹。她忙着招呼客人，身上穿着刚拿到手的新衣服，这一件是特意找裁缝定做的--黑色的底子，写意的荷叶，立领，排扣，宽袖。她穿衣服总是不落俗套，却又温润近人。她不是贵妇，也不是市侩，既没有绝代的风华，也没有圆滑的算计。晚上，妈妈偷偷告诉我，爸爸送了她一串铂金项链，心疼却又掩饰不住地幸福。

从小到大，我一直在打量着妈妈，我想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。这次，我带回了星座的入门知识，bbs精华区是我的葵花宝典……妈妈是双鱼，可我觉得她更接近白羊，生日上她是双鱼的最后一天。我把白羊的性格特征念给妈妈听，她连说像，像极了！简单，直率，独立，冲动，爱憎分明。她开始跟我讲她冲动的故事。到社保处交钱，一张百元大钞"身份不明"，验钞机直叫唤。收银员要妈妈重新给一张，妈妈不依，大声呵斥她："你是人，不是机器，是真是假你不会看麽，没本事就别在这儿收钱！"妈妈说这话自然有底气，做了几十年的会计，钱对她来说比对我还熟悉……每当说到这里，妈妈总是习惯性的"嘿嘿"，然后顽皮地问我"好玩吧"？我也总是报以一声"嘿嘿"，说不出来的感觉，只是觉得这个女人无比有趣，儿子不是妈妈那样的性格，却分外激赏。

长这么大，没见妈妈软弱过，但不软弱不代表没有哭过。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小时候，忘了什么原因，妈妈跟家里人闹翻了，晚饭也没吃，哭着把我带回了家。爸爸怎么劝她都没用，妈妈对任何人都一样。奶奶曾经在我面前说过，妈妈这个人棱角太分明，像我外公，所以事业上一直不温不火。所以我也常常疑惑：美丽的妈妈，为什么没有柔情的性格？有一件事，妈妈一直把它当笑话来讲，已经广为流传。大意是她夜里做梦，别人说她儿子考不上大学，她怒了，举起拳头就朝那人脸上挥去。结果惊醒，手生疼--砸在了墙上。爸爸说，以后睡觉要带安全帽了，妈妈嘿嘿，而我，却无比感动。

妈妈50岁了。半百的年华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？我敢肯定她没有仔细想过。她一如既往地操持家务，把家里整理得一尘不染，让楼道里的邻居们交口称赞；她一如既往地晚睡晚起，从不关心养身之道；她也一如既往地打打麻将消遣一把，输了不高兴，赢了却把钱私下再退给朋友；她也一如既往地琢磨琢磨基金走势，顺便盘点一下家里的资产又多了几何……妈妈文化不高，只念到高中，她引以为憾，也常常做梦，梦到自己考试不会，干着急。

50岁的妈妈，不知天命。